江宁织造府博物馆离开馆的日子不远了,其中的“一府三馆”江宁织造府、曹雪芹纪念馆、红楼梦文学馆和云锦织造馆,目前已布展过半,但馆长徐湖平却忧心忡忡:“一旦开馆,这可是一个吃钱的老虎,全面运转起来,一年得花一两千万元。博物馆是广厦集团建的,但以后全靠企业养着,不是长久之计。”
从全国第三大国有博物馆南京博物院院长,到受聘江宁织造府博物馆当馆长。计划的开馆日期从2008年“五一”拖到现在仍然遥遥无期,徐湖平深感与国有博物馆相比,民营博物馆运作之难。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民营博物馆无论在资金、政策、运行模式上都存在难以突破的瓶颈,自生自灭是整个民营博物馆的生存现状,与国有博物馆相比,它们在某些方面仍面临着不平等的待遇。
民营博物馆,注册的不多,“山寨”的不少
江宁织造府博物馆早在4年前注册时就遇到过麻烦,主管部门说,只有个空房子,还没有文物,怎么能叫博物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当时馆方并没有一个完善的筹资计划,并且希望通过市场运作来维持运转。主管部门认为,这很难保证博物馆的永久性、公益性和非盈利性。
这种担心并非多余。近20年来,随着收藏热的升温,民营博物馆的春天已经到来,但因为法制和监管的缺失,民营博物馆不仅没有出现百花齐放的景象,反而伴生了很多乱象。例如企业宣称要建博物馆,优惠拿地后却作商业开发;利用博物馆名号抬高藏品身价,然后高价转手,有的甚至把博物馆开成了文物商店;有的博物馆关门后馆长无影无踪,已经登记备案的文物也不知去向……近年来文物迅速升值,而我国对私人间的文物买卖仍未放开,有人就希望办个博物馆,堂而皇之地收购文物。正因为各种错综复杂的动机,而我国还没有一部专门的博物馆法作出明确规范,因此主管部门在审核时非常审慎。
而另一方面,办了博物馆,馆内的文物就不允许买卖了,在某种程度上,文物变成了社会财富。因为不愿受约束,很多“山寨博物馆”应运而生,即不注册,只是自己挂个牌子,躲开监管,自娱自乐。拿昆山的锦溪博物馆群来说,10多家民营博物馆中,只有古砖瓦博物馆等一两家经过登记注册,拥有正式身份。
据了解,我省登记在册的博物馆约有200多家,其中民营的只有20多家,而未登记的“山寨博物馆”的数量估计至少在百家以上。不管是“正版”还是“山寨”,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民营博物馆,那就是“流星花园”,大多数像走马灯一样开了又关了。南京1998年成立的王伯沆周法高纪念馆,是江苏首家由私人设立的民间博物馆,如今已大门紧闭,基本不对外开放了。
同样姓“博”,国有与民营待遇不同
在采访中,民营博物馆的“馆主”们颇感不平:同样是博物馆,民营和国有的差距咋就那么大,有人甚至把自己比作抱来的儿子。
1999年对外开放的徐州炎黄圣旨博物馆位于龟山汉墓边。负责人周庆民告诉记者,这些年累计投入在1500万元左右,如果没有家族企业的支撑,这个博物馆早夸了。让他感到郁闷的有两件事:一个是国有博物馆都要进行文物定级,而民营博物馆则无人过问;另一个是他的博物馆门票要交税,国有博物馆却免税。“税法有规定,博物馆、纪念馆、图书馆的门票收入免税,但民营博物馆从来享受不到这一条。我们和国有博物馆一样在做公益,为什么待遇不同?”
有同样抱怨的,还有观复博物馆馆长马未都:“15年前刚成立时,我们是事业单位,和国有博物馆是平等的,4年后就被踢出来了,在民政部门注册,性质叫‘民办非企业’,既不是社团,也不是企业,没有开发票的资格。就好比你在我护照上写‘不是日本人’,可我哪也去不了。交税就不说了,连在馆里卖点图书和纪念品也不行,非得再到工商部门注册个公司。”
在南通环濠河博物馆群的20多座博物馆中,蓝印花布博物馆和风筝博物馆属于民营,虽然都是国家级非遗项目,在馆群中等级最高,但场馆却是最小的。南通蓝印花布博物馆馆长吴元新说:“博物馆只有380平方米,还不如很多国有博物馆的一个厅大,1万多件藏品10万多种纹样根本放不下。”蓝印花布非遗基地是清华、北大等5所高校的实习基地,但长年在外租用一处石棉瓦危房。吴元新一直想扩大博物馆,既展示静态的蓝印花布,也展示动态的织造,他打了6年报告,一直没有成功。“我不要钱,只要给我块地,我自己盖房子。在没打造濠河博物馆群前,我们就在这里安家了,后来落户的国有馆,要地盖房一路绿灯,想盖多大盖多大,我旁边有家国有馆地方大得用不掉,房子有一半空置,这个反差太大了。”
在文物征集上,民营博物馆也处于不利地位。南京长风堂博物馆顾颖馆长说,长风堂曾准备从国外购回80余件海外流失文物,但海关却认为他们搞贸易,要收30%关税,而国有博物馆这类征集是免税的,长风堂最终放弃了这个项目,这批价值1000万元的文物被退货。
博物馆如何才能“赚”起来
资金困局,始终是制约中国民营博物馆的瓶颈。从国有博物馆跳到民营博物馆,徐湖平很想探索一条民营博物馆的“造血”之路。
走在江宁织造府博物馆里,徐湖平向记者描述自己的规划:白天这里是博物馆,晚上闭馆后就是高档会所,《红楼梦》里那么多美味佳肴,可以开发红楼宴,服务员还能给客人画个梅兰竹菊;饭后到演出厅,看昆剧名角演出,《红楼梦》里有现成的曲牌;花园里还有个戏台,请民间剧团来演出,对普通市民开放;一楼的展厅,可以对外出租,办画展;我们有非常好的报告厅,可以举办拍卖会;江苏的红学家还可以把这里当作研究基地……
这样美好的愿景能否实现,其实徐湖平心里未必有底。因为每一项计划的实施,都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去拜很多的“山门”。
多数民营博物馆的生存状态,和南京的民间抗战史料陈列馆相似,基本靠“输血”生活。陈列馆创办人吴先斌表示,2层楼1000平方米的场馆,除了征集文物的费用,每年运行成本约为二三十万元,完全靠他开工厂的收入来支撑。
在国外,民间博物馆一般是藏家捐出藏品,由某个基金会募集资金来开办,博物馆和藏品都与原来的藏家没有所有权关系。但中国的民营博物馆仍然是谁有藏品谁办博物馆,所有权归藏家自己。在这种国情下,民营博物馆如果没有“造血”功能,就难有真正的繁荣。为了生存,很多民营博物馆采用办餐馆、卖文物复制品、发展旅游等方式,试图消化成本。
观复博物馆凭着马未都的影响力和品牌开发,于2008年实现收支平衡。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该博物馆的收入有三块,首先是门票和赞助,有了他的号召力,能消化1/3的成本;其次是服务性收入,比如每月1—2次鉴定活动,出租场馆等;第三块是品牌经营,比如观复博物馆哈尔滨地方馆、厦门地方馆,输出管理,收品牌使用费,就像希尔顿酒店一样。
而南京长风堂则把自己变成一条文化产业链的核心。在长风堂的旗帜下,一个文化产业集团被组建起来,包括北京和香港的艺术品拍卖公司、北京和南京的画廊、艺术品职业技术培训机构等,这样的博物馆已走出了传统博物馆的运作模式,更具有商业的意义。
在民营博物馆的发展中,政府应该担当什么角色?南京市文物局博物馆处处长王兴平认为,西方国家民营博物馆占博物馆总数的60%以上,而中国还不到15%,在行业性、专题性方面,民营博物馆的发展空间还很大。在他看来,展览是博物馆直接服务公众的一种形式,现在主管部门对博物馆举办展览有资金扶持,在资金划拨上,应该对民营博物馆敞开大门,只要有好展览,民营博物馆同样可以得到资助。
(责任编辑 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