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兴昶儿童散文创作研讨会近日在铁岭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儿童文学作家、理论家高洪波、金波、张之路、王泉根、张洪、刘秀娟、马力、高海涛等60多人参加了研讨。他们从党兴昶儿童散文创作出发,谈到了当下儿童文学创作的困惑,大家一致认为儿童文学创作越来越成人化,魔法、巫师等题材的作品太多了,表达乡土儿童文学的作品太少了。
没有废稿子不是好现象
有资料显示,目前国内有570多家出版社,其中有520多家都在出少儿的读物。另外,我们现在有140多种少儿期刊和110多种少儿报纸,经过改革开放30多年的发展,少儿图书的年出版品种由过去的200多种发展到每年1万多种,这是非常大的跨越。总印数由原来的3000万册发展到现在 6亿多册,这样的数字就很大了。
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副主任、作家张之路认为,市场催生的儿童文学写作热潮,导致对市场畅销作品的狂热追逐和跟风,儿童文学首先失落的是广阔的视野。张之路说:“大家都知道,绝大多数少年儿童生活的环境是家庭和校园,正是因为他们生活的局限,文学更应该承担起开拓他们视野的功能。遗憾的是以天空、高山、海洋、河流、工厂、田野等校园之外的环境为背景的儿童文学,我们现在很少看到了。像党兴昶这样充满泥土气息的散文集《北方的家》就是为孩子们打开了乡土的视野。 ”
一些儿童作家说,当下的儿童文学创作生态环境非常的好,没有废稿子。但有专家认为,没有废稿子不是好现象,如此繁荣的背后,其实暗藏着潜在危机。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不管是当代成人文学作品,还是儿童文学作品,只要能出版的基本都是精品。现在不是这样了,出版了太多的垃圾作品。
张之路认为,许多作家在创作取悦儿童、使儿童获得短暂欢愉作品的时候,失落了对儿童成长的长远关注,失落了对儿童在人性和品德方面的培养,使儿童在精神层面上出现了自私、冷淡、失语的现象。同时,现在的儿童文学失落了对榜样力量的重视和塑造。魔幻、征杀、竞争、背叛、恋爱、欺骗……儿童文学的禁区在一步步地被打破。
不同意“儿童文学是小儿科”的说法
儿童文学创作将向怎样的方向行进?著名儿童文学作家金波说:“跟着市场走可能会产生永恒的好书,但是更有可能产生的是一时的好书。要培养什么样的读者?培养什么样的文学趣味的读者?引导是非常重要的。只有优秀的作品,才能培养出欣赏优秀作品的读者。 ”在金波看来,艺术取向才是作家每天要考虑的问题。
而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副主任、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王泉根提出,今天的儿童文学作家,与以前相比,观念有了很大的转变。其中之一就是把“我要写”转变为“我要为谁写”。 “我们大部分作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成为青少年成长的精神营养,成为他们思想的家园。 ”
那么,为什么中国没有出现像《彼得·潘》和《一个孩子的诗园》那样特别受孩子欢迎甚至也受成人欢迎的儿童文学作品呢?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儿童文学委员会主任高洪波认为,英国儿童文学繁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的儿童心理学发展了百余年,因此出现《哈利·波特》这样的作品绝非偶然。
高洪波直言,拥有爱心的人才能给孩子们写作,或者说拥有爱心的人才能从事文学事业。搞文学创作的人得有博爱之心,爱你身边的一切,爱人类、爱小动物、爱大自然……
有专家提出,我们的儿童文学整体的流脉是现实主义的,这既成就了儿童文学,催生了一批震撼人心的作品,也使得我们的儿童文学套上了一个难以冲破的框子,它总是被期望能够给儿童以直接有效的教育、解决儿童成长中的各种问题,带有相当明显的急功近利的色彩。可是,我们别忘了,儿童文学应该用真情打动孩子的心,用美去陶冶孩子的灵魂。
高洪波说:“一个好的儿童文学作家应是一位懂得儿童心理的教育家。从这个意义上说,儿童文学作家承担着比成人作家更重的担子。 ”高洪波不同意“儿童文学是小儿科”的说法。他说,很多优秀的作家都曾经写过儿童文学作品,比如,铁凝就是写了很多很好的儿童文学作品,王安忆也涉足过儿童文学,这两个优秀的女作家,其实都经历过这样的创作之路。
面对儿童文学呈现出模式化、同质化的倾向,沈阳师范大学教授马力认为,儿童文学创作的深层问题是作家的童年观问题,因此对童年观的研究,永远是儿童文学研究的焦点。童年是一个历史的概念,它的内涵变化总是与历史的发展保持平行关系。这差不多是儿童文学理论界的共识,然而同一个时代的儿童观能否有不同的版本,形成多元并立,以前少有人提出,值得探讨。党兴昶系列散文《北方的家》为我们考察当代农村儿童的精神本质提供了一个窗口。它所体现的童年精神本质是集体性和温情性。这种童年观的出现,打破了现代儿童观一统天下的局面。
为儿童文学成人化担忧
近年,儿童文学越来越趋向成人化。有人为此担忧,也有人认为这是符合时代节奏演变的新事物,未尝不是好事。
辽宁人民出版社副总编张洪则不仅为儿童文学创作成人化担忧,还为生活中儿童成人化行为担忧。他说,现在的孩子打扮也越来越成人化,真希望孩子能回到童真的样子,而不是满眼都是小大人。
张洪说,儿童文学成人化是一个全球性问题,不光是在中国。尼尔·波兹曼写的《童年的消逝》一书开头就指出,过去在城镇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儿童游戏正在消失,成为濒临灭绝的物种。尼尔·波兹曼还从童装业经历的变化、儿童游戏的消失和儿童进入职业化的体育比赛等方面来论述。
电视、网络让我们每个人变成煎饼人,越来越薄,什么东西都知道,但什么东西都是一知半解。那么我们的文学就应该担当起写出更多更好的反映孩子童真作品的责任。张洪直言,党兴昶的儿童散文如一幅幅田园生活的图景,读着这些散文,心境变得澄澈和透明,似乎已远离了喧嚣的城市,耳畔只有悠远的牧歌在浅唱低吟,是当下中国儿童文学创作中少见的表达乡土儿童文学的作品。
那么这种童真应到哪里去找?《文艺报》的编辑刘秀娟说去乡村找。她说,在城市化加速的今天,人们对乡村的关注已经不仅仅是对城乡矛盾的关注,而是开始从人类的家园意识、人与自然的关系、乡村伦理等更高的层面来关注。乡土是人类的童年,正像我们总是怀念童年一样,文学也在对乡土的表现中试图回望、留住人类童年时代的那种自然清新的生命状态。她说,具体到党兴昶的创作来说,他的创作姿态正是这样的。在物质生活上,他已经离开乡村,但是在精神上,他却永远属于乡村。当他选择散文创作时,心底里生发的最自然的是他的乡村精神,是一种对童年、对乡村的情感与美感的表达。
众多的数据也表明,“成人化”的儿童正在兴起,“儿童化”的成人也日益严重。辽宁文学院院长高海涛说,他也感觉到,儿童文学在某种程度上越来越接近成人文学,成人文学在某种意义上越来越效法儿童文学,而且,这不仅是就中国作家而言,也是世界文学的一种趋向。博尔赫斯就是幻想文学的作家,他的许多作品其实都可以当成童话来读;还有卡尔维诺,他从儿童文学经典中所学到的东西和他从成人文学经典中所学到的东西几乎一样多。正如国内外许多批评家所指出的,当代的儿童文学与以往相比,与格林、安徒生的传统相比,恰好少了许多轻快、乐观、自信的主题与价值,现代生活的压力、危机感和忧患意识,好像更集中地涌向了儿童文学领域。仅以风靡世界的《指环王》为例,那种邪恶力量的强大、惊恐、险恶的无处不在,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也是以往的儿童文学所鲜见的。所以人们的普遍感受是,关于成人文学和儿童文学,它们可能构成了这样一种悖论式的关系,即成人文学越来越轻了,儿童文学越来越重了。
(责任编辑 卡佳)